对于突如其来的批评,陈其钢始料不及

    2007“上海之春”国际音乐节举办了一场“感受上海、呈现中国———外国作曲家写中国”音乐会，青年指挥家张艺执棒上海交响乐团，同马晓晖、马向华、左翼伟等9位优秀演奏家合作，世界首演8位法国作曲家“以中国民歌为素材、为中国民族乐器创作”的交响乐作品。通过观众场内现场投票和场外短信投票的方式评选，克里斯托夫·马拉特卡的唢呐协奏曲《上海》荣获第一名，《豫园》和《上海之舞》两部二胡协奏曲分获二三名。3位作曲家分别获得2.5万、1.5万和1万美元奖金。在随后上海音协召开的专题研讨会上，当地音乐界人士提出了一些十分尖锐的意见。主要集中几点：1.“上海之春”为何要拿出超过国际作曲比赛惯例的高额奖金给外国人？2.法国作曲家了解上海乃至中国非常有限，写出的东西既不上海更不中国，且质量水准很有问题。3.评选程序太过草率,为什么不设专家评委？4.陈其钢借势扩大自己在法国的影响，为自己挣钱。时至今日，这种质疑之声仍然不绝于耳。为此，本报记者对相关人士分别进行了采访。

    陈其钢：外国人出钱为中国文化做事

    该项目中方艺术总监陈其钢认为，最近20多年来，中国音乐家在肖邦、柴科夫斯基、帕格尼尼等重大国际比赛频频获奖，“再好的成绩也只能证明中国人演奏外国人作品的模仿表达能力，而中国乐团鱼贯而入金色大厅，最多也只能让外国人被动欣赏间接了解我们的民族音乐”。陈其钢希望尝试一种“反向思维”和主动作为，来逐步改变西方文化为轴心的格局，扭转“引进输出”不平衡的文化逆差，为中国民族文化复兴做实事。“天赐良机”始于“中法文化年”期间，他同文化部正副部长孙家正和孟晓驷在巴黎面谈商议，两位领导当即表示，这个项目既符合中央精神，又符合文化方略，应该全力支持。“感受上海、呈现中国”作曲比赛，“由中国人策划组织、在中国本土举办、用中国民歌素材、为中国乐器写作，只能外国人参加的作曲比赛”前无先例。陈其钢利用自己在法国的影响，通过法国国家电台和音乐机构草拟一份多达40余位法国作曲家的候选名单，最后选定8位有影响、有造诣的作曲家，参加首届“感受上海、呈现中国”作曲比赛。2006年5月，组织他们深入中国实地考察采风，熟悉中国民歌旋律，了解中国乐器性能，请上海音乐学院黄白教授为法国作曲家讲授理论。经过一年潜心创作，8部新作于2007年5月11日在上海大剧院世界首演。陈其钢说：“所谓一部作品的可听性、艺术性，永远是专家的说法。而只有老百姓最直接最新鲜的感受才具有真实的说服力。”

    张艺：这种尝试本身很有意义

    张艺赞同陈其钢的想法和做法，“通过对西方人创作成果的全民评选，为西方作曲家提供一个了解中国民族乐器、中国民歌、中国音乐和中国文化的创作机会，这样的经历对于他们将会是一生最难忘的一次心灵和文化的撞击。今后他们会带着自己的作品在西方演出，他们会很自然地成为传播和推广中国民族乐器、中国民歌和传统文化的音乐使者。他们的这些作品将自然地走向西方，融入西方的创作体系，为世界乐坛所关注。这样做的结果，远比自吹自擂，送货上门要有事半功倍之效”。张艺强调，他在排练前拿到手的8部新作，全部总谱分谱为法国最有资质的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的印刷品，而非通常现代作品首演那种潦草凌乱的手稿。“从谱面看，作曲家个个写得严谨认真，绝不敷衍草率。我认为让外国人写中国这种尝试本身很有意义，因为只有进入创作层面，他们才会去真正了解中国民歌和民乐的特性和本质。”张艺说，8位法国作曲家对中国民歌的感受和中国人完全不一样，“《茉莉花》《丝竹调》，他们什么节奏、速度、和声都敢用，算是一种积极大胆的尝试探索吧”。8部作品8个世界，真正多元化，他很难说具体更喜欢哪一部，“自然是好听一点的排起来顺畅一点罢”。

    陆在易：它不应成为“上海之春”主体项目

    上海音协主席陆在易证实，每届“上海之春”结束后召开新作品研讨会，是个惯例。上海音协副主席徐景新主持了5月14日在上海市文联104会议室举行的2007“上海之春”国际音乐节新作品研讨会，何占豪、奚其明、何训田、尹明五、屠巴海、朱良镇、朱世瑞、叶国辉、周成龙、狄其安、陆建华、徐坚强等作曲家，戴鹏海等理论家及京沪媒体记者约40人参加了会议。“这次会议人数最多，气氛最热”，所有意见几乎完全达成共识，同陈其钢听到的传闻说法基本一致。陆在易谈及他一直呼吁“继续重视和努力提升上海本土原创音乐文化”，这个理念已经得到上海政府和音乐界的热烈响应。陆在易和许多与会专家不约而同地表示，“这个项目具有积极的意义，应该继续做下去，但不应成为‘上海之春’音乐节的主体项目”。何训田则向记者重申了自己的观点，“上海之春”应该有个主旨，应该宣传自己的本土文化；从“法国作曲家写中国”作品看，他们自身的和我们中国的两种音乐语言和音色完全没有融合。“我们自己办的音乐节要国际化，把中国排除在外就太过离谱。这个项目，世界上还有哪个城市、哪个国家会这么做？”

    “捆绑”导致“误读”

    陈其钢本人未出席研讨会，但他为他所听到的这些“消极负面的声音”感到震惊和遗憾。他当然不需要通过这种活动扩大自己在法国的影响，从始至终也未向中法主办双方要或拿过一分钱报酬。“这个项目外方需承担部分经费，这次法国电台支付委约创作、抄谱和作曲家来中国采风、参赛的国际旅费。要外国出人出钱为中国文化做事，这难道不是很有自信和尊严吗？”陈其钢谋划多年的项目，上海政府和传媒全力支持，自然带来利好优势：资金有保障、宣传占强势、影响更宽广。但由此造成某种误读同样令他始料未及。因为首场“外国人写中国”音乐会和“2010年上海世博会音乐征集启动仪式”捆绑”，长效项目变成三年计划，最初的“反向”思维已成为“转向”动作。第二届“外国人写中国”现已启动，主角换成8个北欧作曲家，已在预习“田野作业”；随后第三届再换成8个北美人。这三届的第1名，将由作曲家再扩充为长约20分钟的作品，集中为2010上海世博会“冠军作品”音乐会演出。问题是，继续按照既定“方向”，是否还会引来“走偏”的大声质疑？但愿陈其钢的担忧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