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在平壤用音乐“融冰”

　　快报记者 倪宁宁 整理

    “我是音乐的虔诚信仰者，有时朝鲜人不喜欢我们说的话，但他们可能喜欢我们的音乐。”

　　  ——美国助理国务卿希尔

　　［纽约爱乐乐团音乐总监马泽尔（左三）指挥演奏朝鲜国歌及美国国歌新华社记者 夏宇 摄］ 

　　在国际交往日益频繁的今天，在任何一个地方看到外国人都不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不过，本周出现在朝鲜的二百多名美国人却着实吸引了世界的目光。因为上一次这么多美国人同时出现在朝鲜还是在50多年前的那场战争中。

　　乐团成员的“融冰”之旅

　　朝鲜人借此了解美国

　　这次访问不仅为美国人打开了了解朝鲜的一扇门，也为朝鲜了解美国提供了一个机遇。朝鲜领导人金正日说过“音乐是我的第一个恋人”。他创作过《祖国的怀抱》《祝福之歌》等音乐作品，还提出了“音乐政治”的概念，也就是让音乐为政治和外交服务。这次纽约爱乐乐团的到访，似乎就是“音乐政治”的最新实践。

　　尽管纽约爱乐乐团演奏的都是西方古典乐曲和歌剧，但朝鲜方面事先做了功课。2月以来，《劳动新闻》、朝中社等主流媒体多次介绍纽约爱乐乐团。2月19日，朝鲜内阁机关报《民主朝鲜》还刊登了部分演奏曲目内容及其思想内涵。

　　2月25日，从美国乐团下榻的宾馆到演出地的途中已经看不到任何反美的标语和口号。节日期间才点亮的景观灯被全部打开，电力紧张的朝鲜给予远方的客人非同寻常的礼遇。

　　一位平壤市民在接受采访时说，“美国和我国之间应该加深理解，加强信任。”

　　不过，朝鲜方面也没有忘记提醒美国放弃敌对政策。

　　朝鲜国立交响乐团音乐总监表示，“纽约爱乐乐团来这里演出，我想这为美国提供了一个放弃对朝敌对政策并改善两国关系的机会。”

　　2月26日晚，在朝鲜首都平壤，纽约爱乐乐团音乐总监及指挥马泽尔（中）在演出结束后向观众鞠躬致意     新华社/法新

　　乐团也许在创造历史

　　对于誉满全球的指挥大师马泽尔来说，尽管他行前一直强调自己是个音乐家，而非政治家，但他并不否认音乐的多种功能。在平壤机场，马泽尔表示，“音乐一直是人们交流的一个舞台，它是中立的，是带感情的，有利于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而当演出获得成功后，马泽尔第一次谈到了使命。“当我看到如此热烈和热情的反应后，我感到也许我们真的完成了一个使命，我们也许起了作用，打开了一扇小门。”

　　两天后，马泽尔率团在韩国演奏《阿里郎》，再次赢得了共鸣。美联社评论说，这支朝韩两国民众都耳熟能详的曲子，通过美国音乐家的演奏架起了一座三方沟通的桥梁。马泽尔对记者说，“我们作为朋友来到了那里（朝鲜），并通过音乐伸出了友谊之手，受到的欢迎超出了我们最大胆的预料，当然会给我们一生留下美好的印象。”

　　指挥大师马泽尔也许是访问平壤的美国人中最受瞩目的一位。他的所作所为、所言所感传递出了许多音乐之外的信息。尽管《一个美国人在平壤》的乐曲还没有谱成，不过对许多乐团成员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访问这个从法律意义上说依然是敌对的国家。从这个层面上来说，他们已经创造了个人的历史。那么，他们能否如组织者所愿创造国与国之间的历史呢？

　　2008年2月26日18时，当纽约爱乐乐团指挥马泽尔走上东平壤大剧院的舞台时，全场掌声雷动。

　　难以想象的是，美国乐团首先演奏的是朝鲜国歌《爱国歌》。同样难以想象的是，美国国歌《星条旗永不落》60年来首次在平壤响起。

　　在演奏前对乐曲作简要介绍，是马泽尔的习惯。在介绍格什温的名作《一个美国人在巴黎》时，老人一语双关。“我们要演奏的下支曲子是由美国最著名的作曲家乔治·格什温创作的名为《一个美国人在巴黎》，将来也许有某位作曲家会谱一曲《一个美国人在平壤》。

　　显然，在这场60年才一次的演出中，90分钟里所安排的曲目个个富有深意。《洛杉矶时报》的看法是，《一个美国人在巴黎》表现了美国人对其他国家、其他民族的好奇心。而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反映了美国人的好客与包容。这都是美国最优秀的乐团——纽约爱乐的保留曲目。

　　朝鲜观众是否读懂了其中的深意，不得而知。不过，当乐团加演朝鲜民谣《阿里郎》时，现场气氛达到高潮。

　　美国国歌60年来首次在平壤响起

　　对有着“美国文化名片”之称的纽约爱乐乐团来说，执行这样的文化使命并不是第一次了。

　　79岁的单簧管演奏家德鲁克是纽约爱乐乐团资格最老的成员。1959年，指挥家伯恩斯坦率纽约爱乐乐团前往苏联进行“破冰之旅”，德鲁克也参加了。遗憾的是，美苏争霸愈演愈烈，此后不久又爆发了古巴导弹危机。不过，德鲁克依然相信，音乐是人们共同的语言，它能打破人与人之间的隔阂。

　　对绝大部分乐团成员和随行西方记者来说，这是第一次到朝鲜。

　　2月25日的平壤飘起了雪花，许多人一下飞机就拿着相机拍个不停。乐团全体成员还饶有兴致地在挂着金日成大幅画像的候机楼前合影。当晚，音乐家们在万寿台艺术剧场观看了朝鲜民族歌舞表演。27日离开平壤前，乐团部分成员还同朝鲜国立交响乐团进行了室内乐合奏练习。

　　乐团成员罗森说，“很令人兴奋，我想这是一次历史性之旅。”

　　不过，与年轻团员的兴奋不同，阅历丰富的马泽尔更为冷静。马泽尔分析道，“我们当然希望从长期来看这是一个分水岭，是历史的一个瞬间，然后走向关系正常化，也许这会在20年后实现。这些事情从来不会一蹴而就的。”

　　当纽约爱乐乐团的“音乐外交”与朝鲜的“音乐政治”发生碰撞时，就掀起了“爱乐”旋风。一个交响乐团能否奏响美朝“融冰”曲，这个悬念成为许多报纸的头版标题。不过，就像《亚洲时报》说的，要解开这个悬念，仅仅关注在平壤的美国音乐家们就不够了，我们还必须关注出现或可能出现在平壤的其他一些人。

　　2月26日，在东平壤大剧院观众席。朝鲜领导人金正日没有如之前媒体所猜测的那样出席此次音乐会。代表朝方的是朝鲜副委员长杨亨燮和外务省美国局局长李根。而坐在他们身边的，是美国前国防部长佩里。美国前驻韩大使唐纳德·格雷格和国务院韩国科的一名官员也聆听了音乐会。

　　在这场文化演出的背后，政府的身影若隐若现。纽约爱乐乐团团长扎林·梅塔表示，“这次演出是多边（六方）会谈的一部分，是朝着与朝鲜关系正常化迈进的一部分，纽约爱乐乐团的演出，对未来的美朝关系正常化应当有所帮助。”

　　事实上纽约爱乐乐团平壤之行的背后，朝美双方官员没少穿针引线。

　　去年夏天，朝鲜开始根据六方会谈有关协议、启动核反应堆去功能化工作后，朝鲜文化省的一纸邀请信送到了纽约交响乐团。美国六方会谈首席谈判代表、助理国务卿希尔得知此事，立即帮助联系，并说服美国政府批准了此次访问。

　　美国助理国务卿希尔表示，“我是音乐的虔诚信仰者，有时朝鲜人不喜欢我们说的话，但他们可能喜欢我们的音乐。”尽管希尔没有出席，但不在平壤却在用心倾听音乐会的还大有人在。

　　朝美官员为演出穿针引线

　　“外交交响曲”前奏响起来

　　2月25日，韩国总统李明博在首尔宣誓就职，并设宴欢迎到访的美国国务卿赖斯。

　　韩国总统李明博表示，“朝鲜半岛和东北亚最紧迫的安全事务就是朝核问题，六方会谈有了一些进展，但距离（朝鲜）弃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2月23日起，赖斯先后访问韩国、中国和日本，推动朝鲜弃核依然是她此行的主要任务之一。“朝鲜对美国乐团的接待是积极的，但从音乐会到改变朝鲜政治的本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赖斯表示。

　　纽约爱乐乐团访美是朝美之间60年来最大规模的文化交流。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韩国新总统李明博的就职仪式也在这个时间，美国国务卿赖斯也同时出访东亚。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这些事态的发展很容易令人联想到，纽约爱乐乐团此行会不会就此奏响“外交交响曲”呢？

　　接触自然有利于相互理解、关系缓和。不过，从赖斯的表态中，我们也读出了一丝不容乐观的信息。“从音乐会到改变朝鲜政治的本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朝鲜欢迎音乐，但美国要想改变其政治本质恐怕难以如愿。从这个层面上说，双方的根本利益依然没有交集，双方的互信依然脆弱。

　　快报记者 倪宁宁 整理